第(2/3)页 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,深邃如一汪死水,让人根本看不清她在想什么。 但王冲眼尖地注意到——老太妃搭在龙头拐杖上的那只手,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老树根般暴起。她攥得太紧了,紧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根拐杖上。 在老太妃左手边半步的位置,站着二嫂沈静姝。 这位素来温婉的江南女子,今天换了一身极其素净的月白色长裙。在一片铁甲刀枪的冷硬肃杀中,她看起来柔软极了——像是一朵误开在饮血刀锋上的白莲。她的头发只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,没有插任何金银首饰,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死死贴在苍白的腮边,衬得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忧愁。 王冲注意到,她的手正紧紧攥着一块丝绸手帕。那手帕已经被绞得拧成了一根死死的绳。她那双秀丽的、看惯了生死的医者眼眸里,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揪心与担忧。 老太妃右手边,站着三嫂苏眉。 苏眉将自己整个人裹在一件极厚、极宽大的黑色斗篷里,兜帽压得极低,整个人如同一团凝固的黑色雾气,完美地嵌在城墙女墙的阴影里。 她的视线根本没有看城下的镇北军阵。 她在看远方——看那片风雪交加、还什么都看不到的北方地平线。 王冲知道,这位神秘莫测的风语楼楼主,大概在整座雁门关都还在沉睡的时候,就已经收到了最新一批“影子”用命送回来的染血情报。敌军的行军速度、前锋的精确位置……所有这些致命的信息,此刻都像一张精密的大网,装在她那的脑袋里。 再过去一些,是五嫂温如玉。 王冲对这位五少夫人的印象,一直停留在“算盘珠子拨得飞快”和“浑身上下都写着精明”的层面。 但今天,这位掌控着王府经济命脉的当家少夫人,完全没了往日盘账时那股从容不迫的劲头。她的眉头锁得死紧,两道秀眉几乎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,死死盯着城下远方。那双平日里好看得能勾人魂魄的杏眼,此刻却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,银牙死死咬着下唇,咬出了一排深深的泛白齿印。 年纪最小的八嫂萧灵儿,紧紧挽着老太妃的胳膊。 她今天穿了一件明晃晃的鹅黄色棉裙,裙摆被狂风吹得直往腿上裹。她那张脸被冻得通红,鼻尖上冒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,连呼出的白气都透着几分颤抖。 那双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城下那个骑在照夜玉狮子上的白色背影。 她的双手在老太妃的臂弯里攥得好紧好紧,像是在死死攥着什么随时会飞走的、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 老太妃没有看她。 但却缓缓抬了右手,极其温柔的轻轻覆上了萧灵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发抖的手背。无声地、稳稳地,压住了那份不安。 而在最角落、最不起眼的位置——王冲的目光扫过去时,几乎没有注意到——站着一个极其安静的女人。 七嫂,纳兰雨诺。 王冲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随即瞳孔微微一缩。 这个女人太特别了。 不是因为她那身淡青色长裙外面罩着的白狐裘有多么华贵无瑕。而是她那张脸——那是一张明显不属于中原的脸。 第(2/3)页